白酒兼香型:黄土高原上的一缕新风

白酒兼香型:黄土高原上的一缕新风

在陕北的老窑洞里,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老把式蹲在炕沿边,用粗瓷碗舀起一勺酒——那酒色清亮却不孤寒,在阳光斜照下泛着微金;入口先是浓烈如山洪奔涌,可转眼间又浮出酱香绵长、米香温润来,仿佛黄河水裹着高粱穗子淌过舌尖,刚柔相济,冷暖自知。

这便是如今人说的“兼香型”白酒。它不单是工艺上的折中之选,更是土地与人心多年磨合后生出来的活法儿。

何为兼?
不是杂糅凑数,更非标新立异。“兼”,本义是从容并蓄,取两极而守其中道。就像关中的麦田,冬种春收之间既耐得霜雪,也扛得住伏旱;像晋商走西口时背囊里的干粮袋,一面装炒面防饿,一面塞醋蒜解腻——活着从来就不是只靠一种滋味撑下来的。白酒亦如此。过去人们总爱分门别类:“清香爽利似少年意气,浓香丰腴若壮年担当。”却忘了人生最动人的段落,往往恰在这两端之间的过渡处:半醒未醉之时,欲言还休之际。

酿者心事藏于窖池深处
做兼香的人心里都有一杆秤。他们知道光有高温大曲不行,太燥了伤喉;全依低温酵母也不成,寡淡失魂。于是便要在端午踩制红皮小麦的大曲之外,再添入麸曲或部分包包曲,让微生物群落在不同温度层带里各司其职、彼此呼应。发酵周期拉到六十日以上,每七天翻一次醅堆,看湿度变化听声响回音……这些细功夫没法偷懒,也不能交由机器代劳。一位河南鹿邑县退休酿酒师傅曾对我讲:“好比教娃识字,先认‘一二三’,再来学诗经楚辞。基础没打牢,后面怎么变通都是空架子。”

人间烟火映衬百味归真
我曾在皖西北一个小县城赶集,见卖豆腐脑的老汉拿自家烧刀子兑进豆浆汤里搅匀喝下去,“提神!还不辣胃!”旁边剃头匠笑他胡闹,自己倒端了一盅芝麻香混着陈年糟液调过的本地产酒咂摸半天才点头:“嗯,有点意思”。这不是瞎试错,而是老百姓对味道本能的信任感正在悄悄松绑。年轻人不再盲目崇拜飞天茅台或者青花汾酒的名字标签,开始愿意尝一口信阳毛尖泡过的地缸原浆,或是鄂东山区稻谷糯玉米双料共蒸的新品试验批次。

时代流转自有它的节奏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全国名优白酒质量评比》首次将“兼香型”列为独立品类;九十年代中期国家颁布标准GB/T 23547—2009正式确立定义;再到今天线上线下小店货架上越来越多印着“复合香气协调典型”的新品出现……这一路上没有惊雷炸裂般的轰鸣声势,只有无数双手默默揉捏泥巴般厚重的传统基底,一点点掺进去新鲜气息。

其实哪有什么纯粹单一的味道能贯穿一生呢?

庄稼一年轮四季耕作才有收获,婚姻三十年风雨同舟才算圆满,连我们脚下的这片黄土地本身也是沙砾夹淤泥、盐碱伴肥壤共同铺展而成的生命场域。真正的醇厚不在极端之处,而在交融之中——正如一个真正活得明白的男人女人,不会一辈子只会怒吼咆哮,也不会终生动不动低头垂泪;该担当时沉住气,需柔软时不硬拗,懂收敛也能放达。

所以当你某一天举起一杯兼香型白酒,请不必急着评判它是偏浓还是近清。只需静默片刻感受那一瞬层次分明而又浑然一体的气息升腾起来——那是泥土的记忆、汗水的选择以及时间未曾辜负的所有等待。

杯中有天地,何必问出身。